Skip to main content

Posts

Showing posts from 2018

筆留感覺 II,少年聽雨歌樓上

少年聽雨歌樓上,紅燭昏羅帳 錢鍾書講了一個自身經歷,他自己說年輕的時候讀過一些名著,但從前的他,以他的頭腦無法理解那些經典的深層意義;正如我只能說在年輕時見識到很了不起的東西一樣。 人與筆,像世上所有的緣分,過了便逝 也幸好有文字,筆才肯定了自身角色,寫之,有人把它讀了,逝去的事情總能在若干人的腦裡留下若干痕跡,偶爾想起,又是再次獲得。 在父輩讀書、工作的年代,還是流行贈送鋼筆的,因包含一定的革命情誼。重執鋼筆書寫後的一些日子,無論網上還是生活的鋼筆人圈子,遇到了不少知音人說起自己的戀鋼筆情意結,語調滿是懷舊的意味。 上世紀的鋼筆用料極其考究,質量過硬,雖然過了幾十年,外表難不免有損耗和陳舊,但還能使用。有些品牌型號因為種種原因早已退出了歷史舞臺,不過,在我看來,不同時代生產的鋼筆,它們身上都有濃厚的歷史韻味,能反映出當時的社會審美眼光和經濟水平。 前一陣子,下班出奇早,邀約一位退休鋼筆老師傅茶敘,以答謝古稀之年仍願意出山替我修復 Montblanc 149 筆尖。席間見他掏出一支巨大古董鋼筆,頓感無比驚訝!!竟然是英國百年品牌 Conway Stewart 1950 年代的限量版前首相 Winston Churchill (丘吉爾)系列!!全球限量一千支,而筆廠早已結業,現今屬於小眾品牌。依稀記得翻查過的資料,當年還隨盒附送丘吉爾的御用 Dunhill 或是  Honduran  雪茄,老爺子笑說早抽掉了,筆卻少用。 1905 年成立, Conway Stewart  的筆,不像意大利制鋼筆般張揚浮誇,屬於低調奢華。 二戰期間,戰場遍地狼藉,矗立在廢墟之上的 Conway Stewart 工廠令丘吉爾眼前一亮,成了信心與希望的象徵。自此,丘吉爾便指定要用 Conway Stewart  的鋼筆,丘吉爾用它來書寫了《第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》等著名作品,也為丘吉爾的文學創作及諾貝爾文學獎的獲得立下了汗馬功勞。 久仰其大名,念念不忘,必有迴響,雖無奈囊中羞澀,卻透過了網上的拍賣投得了一支九十年代的復刻版,而且還是 NOS  ( New Old Stock )庫存新品,並沒有想象中的斑駁,實際書寫的表現不俗,铂金的笔尖,下笔富有弹性,可成日用鋼筆。 在文具中,钢笔是最私人的...

這一生,也在進取

每本書都是有溫度,追求的,除了內涵,還有金玉其外。 誠然,遇上設計優良的書,嗅著書的書香,展卷把它由厚讀至薄,確是樂趣;若能欣賞其裝幀、其排版更是快意。 隨意在書上寫下箚記,日後重讀,又是可堪回憶的珍貴。 所謂書香,自古便分為兩重意思。 是氣味滲入鼻子裏的香; 是文字滲入心裏面的香。 鼻子裏的不過是芸草,其香味馥郁,能驅蟲。古人為了預防蛀蟲咬爛書籍,便將芸草放置書中,日子長了,書中自然含香。 至於心裏面的香,在宋真宗《勸學篇》道:「男兒欲遂平生志,六經勤向窗前讀。」韓愈也言,「人之能為人,由腹有詩書。詩書勤乃有,不勤腹空虛。」看書是為了修身,教人如何活得貴重。讀書人讀的不只是書,而是生命的完成。把自己一生所有的喜怒哀樂講出來,寫出來,讓人知道,才叫真正體會了書香的境界。 追求上乘、有溫度的書,追求體會了書香的人,過的是另一種生活,與芸芸眾生不同的生活。 每個人追求的東西不一樣,書讀得一般,不妨礙對好書、好文章的追求。正如我鍾情鋼筆和上乘的紙質,字寫得好固然錦上添花,寫得不好也不妨礙對上乘書寫工具本身的追求。燒到最後,所追求的是其本身故事,以及藏於背後的故事。 從古到今日,人類對美,永無止境的追求。有的是人對於書寫工具和上乘紙張有著很高、苛刻、甚至戀物癖般的要求。譬如,南唐李後主所用澄心堂紙、李延珪墨、龍尾石硯等文房四寶,皆為天下精品之冠。 古人追求上乘之筆,與今天的我追求精緻文具、書籍、紙張一樣,是愛好和需求的結合。 這一生也在進取,一追再追,追求好紙筆是愛好,寫得一手好字是能力。 把愛好與能力強行加在一起,是強盜邏輯無疑。

黃鱔煲仔飯

        陰冷過後,這幾天忽而又暖和起來,想起早些時日還攜著斷續的雨線,如此感受,除了讓我浮想聯翩起孟浩然和杜牧兩位詩人的作品外,還有浮現在腦海的黃鱔煲仔飯,想不到初春的一股寒冷讓漸漸降溫的黃鱔煲仔飯再次繚繞鼻尖。         至今嘗過最美味的黃鱔煲仔飯是來自紐約唐人街的蓮旺飯店。最近回到紐約走了一趟,卻獲悉此飯店已搬到Brooklyn了,不知還否保存了當年的美味?追憶起來,是我在紐約讀大學時期的體驗了。           紐約是一个四季模糊的城市,但是食物的味道却是四季分明。         那時,我經常獨自背著吉他在Washington Square Park附近的街頭賣唱,通常唱幾個小時下來,就能賺到四十至六十美元。休息時,便走到Soho區的咖啡廳寫作。         那次,寫完稿子,一看手錶已是八點半,便打開手機搜索附近餐館,忽見「台山黃鱔煲仔飯」的字眼。想起上一次吃黃鱔已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,加上留言的網友亦甚具文學修為,食評用詞也異常精準引誘,把我的胃液弄得翻騰不息,涎沫成河。然後,經歷數個紅燈停留和片刻的小擠塞,更讓我與這味黃鱔煲仔飯生出咫尺天涯之感。         蓮旺飯店是一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飯店,門口是驚見一條黑狗蹓躂,不時傳來老華僑的打麻將聲音。看似粗魯的老闆原是斯文人,笑容可掬地招呼我坐下,然後是一陣寒暄和推介,我便點了一人份的正宗台山黃鱔煲仔飯和一客豉汁焗蜆。         碩大的砂鍋上桌,繼而蓋掀開,哇!蔥花四綴,軟熟的絲苗與黃鱔肉交纏著。         黃鱔鮮活,油脂不多,才顯得肉質緊緻鮮甜。飯粒油光閃閃,入口卻不油膩。醬汁才是點睛之筆,味道獨特,烘托出了味覺層次。吃到尾聲,飯焦仍然香脆,當真非同凡響。餘下大量鱔骨物盡其用,拿來熬湯,老闆說:「送的!」         我是基督徒,餐前總要感謝主賜予日用的飲食,此刻當真三...

老房子的氣味

每座城市的風景線都有著相似的內心,介乎於陌生與新鮮之間。當它們褪色後,取而代之,便是一種知己知彼的親切。 老房子,是裸露在每座城市最為性感的風景。 初到陌生城市,只覺膽怯和畏懼,然而走進老城區,那裏除了承載著歷史,有著我們熟悉的有情有義。 一個人的旅行是浪漫的,也是孤獨的。 好奇心褪去,是對這地方的隔膜。 學習享受這種孤獨寂寞,便體會到浪漫。 走過浮華大地,猶如明信片一幀幀在跟前掠過, 建築,河流,它們的美不勝收似乎與我毫不相干。 每到陌生的城市,於下榻的旅館早起,總見著一群鳥兒橫空而起,飛過連綿的老房子屋頂。 日常的情景,使無論旅行到那裏,都有了一點兩心相知,有了一點肺腑之言。 不懂的,都懂了。 相比起大都市夜夜笙歌,燈火徹夜通明,老房子的嘈雜卻是真切至心。 廚房傳出的鑊氣,老街坊用自己的方言溝通......將大都會的浮華面紗掀開,看見的是家常的表情。 廣州的西關、東山舊街道代表著它的情懷,鄰里間的招呼,而鳥叫,簡單純粹。 老上海的市井人情,南京路旁邊的弄堂吃一個飯糰,喝一碗豆汁,互道早安。 紐約的露台上看見鄰人的露台,翻過一排屋脊,又是露台連著露台,受挫的生活抱著輕輕的傷痛。 香港的寸金尺土,後窗擁擠著後窗,鄰家的排氣扇在呼呼運轉,從紛繁到靜寂,也夾雜蝕骨的傷痛。 波士頓秋色的稍縱即逝,奔跑的年輕人,也有睡態百姿醉漢身後的老房子爬滿常春藤,每一處角落無不散發著新英格蘭的人文情懷。 每座城市都有屬於自己的文化沉澱,自己的脾氣,用什麼心態面對,就回饋給你什麼樣的面貌。 老房子面目各異,卻最見真情。

筆留感覺,手寫的從前

對文字,對音樂,對身邊人和事的情感,是「筆」留感覺。 我的硬筆字體不太受看,甚至字風粗劣,難以再現父輩那筆筆見功的力道,能夠 隨心變幻出漢字筆鋒的棱角。 然而,我卻是個鋼筆控,憑著一己執著, 感知鋼筆筆鋒上,用不同角度書寫出來那粗細不一線條的力與美,特別是墨水浸潤紙張後的痕跡,那是種揮之不去的氣息...... 從中學使用或四處蒐集收藏鋼筆這十幾年來,我的身份也從學生變成了社會人士,雖然已經不是為所欲為的黃毛小子,而對於一直鍾情的書寫工具也是曾經滄海難為水。 夜深人靜的時候,聽著鋼筆在紙上發出的「唦唦」響聲,品味一管墨水把自己的一段思緒化作文字時那種的妙不可言,曼妙的聲音中,獨享墨水散發出特有的氤氳之氣,靈感澎湃起伏,只有在這種氛圍中才能寫出華美藻辭 。 手書當道的上世紀,大至麥克阿瑟將軍在東京簽署日本投降書,終止第二次世界大戰,小至販夫走卒簽借據,用的無不是書寫工具。如今同輩多用原子筆、中性筆,也很好用,唯無印良品馬首是瞻。但是我喜歡用鋼筆寫字,想念舊時上學用鋼筆寫字的感覺,同時也懷念當年種種趣事。 遇到喜歡的筆,如女人遇到適合的口紅一樣興奮。 我的第一支鋼筆是從大舅舅的Parker白金筆,當下愛不釋手,當真如劉備借荊州,一借無回頭。後來筆尖寫歪了,如棄置玩具,作垃圾扔掉。 真正擁有第一支屬於自己的鋼筆,以學習成績等價交換得來的禮物,便是 Montblanc 大班系列的 149 。巨型的筆桿如雪茄,用起來 感覺到一種儀式感。 從初中開始已經兼職writer,在青少年刊物發表散文、新詩、短故事;替人代筆情信,分手信,複合信等;當然還少不得那些年創作及改編下流三級的五言七律和流行歌詞,極盡諷刺侮辱女性之能事。它 不再是單純的書寫工具,而是陪著我記錄生活體驗生活的摯友,因為很多事你忘記了但是「他」會記得。 可惜的是,因為缺乏保養,兩年多前它已宣告退役,就算多次維修後,雖起死回生,但畢竟廉頗老矣,尚能飯否......但如今偶爾閑來無事時端詳它,無數記憶仍然在腦裡閃現。能如此承載厚重回憶,不只有相片,還有這支149。 自從陪伴了我近十一年的好拍檔,Montblanc Meisterstück 149 退役後,傷心之餘,畢業後這兩年亦一直找不到稱心的新武器,一度淡出了我的寫作當中,均以敲鍵盤代替。 近日留意到Montblanc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