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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鱔煲仔飯

        陰冷過後,這幾天忽而又暖和起來,想起早些時日還攜著斷續的雨線,如此感受,除了讓我浮想聯翩起孟浩然和杜牧兩位詩人的作品外,還有浮現在腦海的黃鱔煲仔飯,想不到初春的一股寒冷讓漸漸降溫的黃鱔煲仔飯再次繚繞鼻尖。

        至今嘗過最美味的黃鱔煲仔飯是來自紐約唐人街的蓮旺飯店。最近回到紐約走了一趟,卻獲悉此飯店已搬到Brooklyn了,不知還否保存了當年的美味?追憶起來,是我在紐約讀大學時期的體驗了。
 
        紐約是一个四季模糊的城市,但是食物的味道却是四季分明。

        那時,我經常獨自背著吉他在Washington Square Park附近的街頭賣唱,通常唱幾個小時下來,就能賺到四十至六十美元。休息時,便走到Soho區的咖啡廳寫作。

        那次,寫完稿子,一看手錶已是八點半,便打開手機搜索附近餐館,忽見「台山黃鱔煲仔飯」的字眼。想起上一次吃黃鱔已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,加上留言的網友亦甚具文學修為,食評用詞也異常精準引誘,把我的胃液弄得翻騰不息,涎沫成河。然後,經歷數個紅燈停留和片刻的小擠塞,更讓我與這味黃鱔煲仔飯生出咫尺天涯之感。

        蓮旺飯店是一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飯店,門口是驚見一條黑狗蹓躂,不時傳來老華僑的打麻將聲音。看似粗魯的老闆原是斯文人,笑容可掬地招呼我坐下,然後是一陣寒暄和推介,我便點了一人份的正宗台山黃鱔煲仔飯和一客豉汁焗蜆。

        碩大的砂鍋上桌,繼而蓋掀開,哇!蔥花四綴,軟熟的絲苗與黃鱔肉交纏著。

        黃鱔鮮活,油脂不多,才顯得肉質緊緻鮮甜。飯粒油光閃閃,入口卻不油膩。醬汁才是點睛之筆,味道獨特,烘托出了味覺層次。吃到尾聲,飯焦仍然香脆,當真非同凡響。餘下大量鱔骨物盡其用,拿來熬湯,老闆說:「送的!」

        我是基督徒,餐前總要感謝主賜予日用的飲食,此刻當真三跪九叩都不夠多,要五體投地,進入忘我的膜拜才合襯。

        那晚吃到動彈不得,過癮深刻。在窮飢極餓的時候吃上一煲,還想再來第二煲的衝動。一間小飯店能做到這樣的感覺,已是出色。但此之後,吃過其他的黃鱔煲仔飯口感偏差,令人無限失望。

        能與之平分秋色的,大抵只有母親與嫲嫲主理的食物。不論味道,吃的,是一片旖旎情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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